“哦。”陳祖英見陳世德壓著性子，似乎有些動氣，便是連忙撇開那茶女，站起身來，往外走。

樓下，掌櫃的並不在櫃臺上，因為過了午時，所以在品茗齋用飯食的也相對少了一些，整個大廳只有寥寥幾人在閑坐著。原本的文人墨客們此刻也是散了，要等到申時以後，才會陸陸續續的回來這難得之地談天說地。

小二哥無聊的用手撐著頭在櫃臺內打著瞌睡，有一下，沒一下的點著頭，讓人看的都覺得有些慵懶。

陳祖英一下樓，便是端著頭瞅了一圈大堂內的人，最後視線才落在小二哥的身上，心中不屑的想著，這品茗齋也不過是個沒人氣的地方，若是真的如同爹爹說的那麽好，怎的不是人氣滿滿。

“小二，給我兩罐鐵觀音。”陳祖英看都不看小二哥一眼，只是擡手漫不經心的敲了敲櫃臺的桌子，驚得小二哥一跳。

見有客人，小二哥連忙回過神來，點頭為難的說道：“這位公子，這鐵觀音已經賣完了，要等下一次貨了。”

陳祖英微微一怔，便是看向小二哥，不解的看向櫃臺後那放著的兩個裂片茶罐子，挑了挑眉頭，輕佻的問道：“怎的沒有？你那兒不是就有兩罐子嗎？怎的，覺得爺給不起這錢？”

“不是，不是。”客人為上，小二哥也不敢硬氣，依舊笑顏解釋道：“這兩罐是店內自己的存貨，是專門供給雅間內客人品嘗的，不用來售賣。”

“我不就是雅間內的客人嗎？怎的，不能給我嗎？”陳祖英輕笑一聲，完全不相信這小二哥說的話，那捏著在手裏的折扇更是不輕不重的擱在小二哥的跟前，道：“別說我願意花錢買，就是我不買，你們做這鐵觀音的人也要給我一罐兩罐的，知道嗎？”

“不，不知道。”小二哥結結巴巴的回道，完全不知道陳祖英說這話背後的意思，心中更是惴惴不安，畢竟能來此雅間的非富即貴，自己不過是個跑腿打雜的，這人說的如此篤定，說不得真有什麽關系，讓人不得不賣他這個面子。

“哼！”陳祖英冷笑著鼻子輕嗤，完全不把這小二哥放在眼裏，蔑視的說道：“做這鐵觀音的可是我的妹妹陳雲欣，怎的，從妹妹這裏要一罐茶葉，還要經過你這個下人同意不成？”

陳雲欣？小二哥聽得這個名字有點二丈摸不找頭腦，這鐵觀音不是齊家大少夫人墨心雲做的嗎？怎的又會是陳雲欣。

還在想著怎麽回話，小二哥便是眼尖的瞅著墨心雲從外進來，當下頭皮一松，便是上前迎道：“大少夫人，您來了……”

墨心雲瞅了一眼小二，還在詫異為何今日這小二哥如此殷勤，視線便落在櫃臺旁陳祖英的身上，心中暗道一句不爽，眉頭便是皺了起來。

“大少夫人，您可來了，這位公子想要這餘下的兩罐鐵觀音，可是您知道，這是您在大廳上用的，我解釋了，可實在是……”小二哥見陳祖英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，不由得頭縮了縮，說話的聲音也是越說越小，到最後甚至都要被自己吞了自己的話。

知道陳祖英骨子裏是個潑皮無賴，墨心雲擡手打斷了小二哥的話，冷著臉站在了陳祖英的跟前，可是看著眼前這個人嘴角掀起，不知道為何，墨心雲腦子裏就想起趙泫說的那些話，想起放在廉家別院的那些證據。

“許久不見，似乎又長漂亮了一些，怎的也不回陳家看看？”陳祖英從上到下的打量了墨心雲一番，怎麽都覺得自己這妹妹多了一絲女子未有的韻味，仿佛染上了一股子恬淡悠遠的氣質。

可是陳祖英的誇獎落在墨心雲的耳朵裏卻和沒聽見似的，墨心雲直接忽略掉這些話說道：“這茶葉別說是不賣，就算是賣，也不會賣給你陳家，還請陳公子自便。”

一聽這話，陳祖英那陰暗的心裏便是布滿了一層的灰色，眼底更是透著一股子撕裂的冰冷。

“這是爹要的。”陳祖英說道。

陳世德？墨心雲心中更是冷笑，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樓上，不知道在哪個雅間，或許陳世德就坐在那裏，殺母之仇，殺夫之仇，頃刻間各種千滋百味的情感崩裂在心頭，墨心雲將那握緊的拳頭藏在衣袖間，看向陳祖英一字一字的問道：“那又怎樣？”

陳祖英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墨心雲，說道：“俗話說，親生父母大於天，這爹再怎麽不好，也是你墨心雲的親生爹爹，不過是兩罐茶葉，何必為了這個擔了不孝的罪名。”

半是勸解，半是威脅的話，讓墨心雲嘴角都泛起一絲苦澀，父女親情，原本是這世上最讓人不舍得東西，可是在墨心雲這耳朵裏聽得卻是格外的別扭。

見墨心雲動容，陳祖英便是想著之前自己偶然聽到那孟哲和自己爹爹說過的話，便是自作主張的說道：“心雲，其實爹爹一直都很惦記你的，自從知道你成了齊家的兒媳婦，爹爹可是高興了好一陣子，如今齊向天也死了，你待在齊家也沒什麽用處，那齊家老夫人還將你趕出了齊家大門，你留在齊家做什麽？”

微瞇著眼睛，墨心雲不動聲色的聽著，似乎陳祖英這話裏還有其他話的意思。

“你左右都是陳家的女兒，何不回到陳家來？至少以陳家的財力，還有物力，怎麽著也不會讓你委屈的自己上那溪山去制茶販賣，來謀取這一丁點的銀子討生活。”陳祖英看著墨心雲不啃聲低著頭，心中暗自竊喜，更為自己說的這些話而洋洋得意。

如此以理循循善誘，怎能不讓人心中有所想法，有所念頭。

要知道墨心雲死了丈夫是事實，被齊夫人趕出齊家也是事實，沒有銀子討生活更是事實，說不得自己這麽一引誘，加上原本陳家又是墨心雲的家，說不得就可以將這墨心雲騙了回去，到時候再慢慢的想法子將這花茶，散茶的制法從墨心雲腦子裏摳出來，這豈不是大功一件。

思及此處，陳祖英眼神裏藏都藏不住這喜悅，仿佛勝利就在跟前。

“若是你回到陳家，爹爹定然會支持你制花茶，制散茶，到時候你只需要將手下人培養出來，你就不愁吃不愁穿，那孩子也不用過的如此寒磣了，對不對？”陳祖英乘熱打鐵的說道。

墨心雲瞥了一眼那兩罐子鐵觀音，眼裏也是有些閃爍。

原本之前自己和趙泫就在想著，怎樣可以從陳孟二人手中套取和李鵬飛之間聯系的證據，如今這陳祖英話中有話，左右不過是為了自己手上的兩個方子，若是自己可以以這個為誘餌，哄的陳世德那老匹夫相信自己是真心回到陳家，到時候再從陳家想法字去搜那證據，或者可以一試。

“不可能。”墨心雲裝著猶豫了許久，便是拒絕道。

“哼。”陳祖英見自己廢了半天口舌卻換來如此回覆，當下臉便是一拉，甩袖子便是往樓上走，側臉看到那小二哥裝作沒聽到似的站在一旁，便是擡手指了指他，憤憤的說道：“好，好，好你個品茗齋。”

小二哥也不好搭腔，只是彎下腰去，賠笑的應和著幾聲。

看著陳祖英上樓，墨心雲嘴角不自覺的掀起了一絲冷笑，若是陳世德真的在樓上，若是陳家真的打著這兩個方子的主意，陳祖英這二世祖上去，定然要將在此見到自己的話說與陳世德聽，若是自己輕易就這麽答應下來，這陳世德也要懷疑自己的真實性。

瞇著眼睛想著，墨心雲讓小二將那兩罐鐵觀音拿了出來，說道：“小二哥，我將這兩罐茶葉取走，免得回頭又有人來問。”

小二哥一聽，便是點頭，但是轉而又問道：“大少夫人，這新制的鐵觀音何時會到？已經有好幾位貴人都打聽這事了。”

“還有幾日吧，到了一定會及時送過來的。”墨心雲淺淺一笑，推測著這制茶的日子，這張友謙前些日子回了溪山，約莫著再過個兩三日便要同這一批茶葉一起下山，只是不知道到時候會有多少數量。

“那就好。”小二哥笑著說道：“您知道，這品茗齋上下都是些貴人，我們只是個小老百姓，得罪不起。若不是那貴人瞅著咱家主人的面子上，和我們客氣幾分，否則呀，走到路邊都不會理的。”

知道小二哥說的事實，可是墨心雲卻也只能打趣的說道幾句閑話，敷衍的安慰著小二哥。

去了茶罐，墨心雲便將它放在掌櫃的給自己準備的單獨的小屋子裏，等一切都放好，墨心雲便是坐在那椅子上，回想著趙泫的話，回想著陳祖英的話，更是想著此刻品茗齋雅間內陳世德聽陳祖英回話後的面容，怕是他也要陷入思索中了。

而更為主要的，墨心雲是想著，自己下一步該做些什麽，至少可以讓自己能夠順理成章的進到陳家，又不讓他對自己起疑心。

“唉。”墨心雲嘆了口氣，這確實是件挺不容易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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